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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若星辰 [六]
查分的那一刻,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电脑机箱发出的、如同喘息般的低鸣。
屏幕上的圆圈转了很久,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白色漩涡。苏格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,手指死死扣住鼠标的边缘。
页面突然跳动了一下。
没有预想中的金光闪闪,只有几行黑色的宋体字,清晰地排列在白色的表格里。
总分:683。全市排名:48。
苏格愣住了。
这个数字比她预估的高出了将近二十分。那一瞬间,苏格以为自己会狂喜,但奇怪的是,并没有。那种感觉更像是一直被人按在水里,快要窒息时突然被松开了手——不是炸裂的快乐,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、尘埃落定的庆幸。
手机屏幕亮了起来,天若的电话先打了进来,带着哭腔的尖叫声几乎震破耳膜。苏格应和着,感受着好友的喜悦,嘴角慢慢上扬。
挂了电话,苏格点开微信。班级群里已经炸开了锅,分数的截图满天飞。
她点开央夏的头像。
屏幕上跳出来一条语音。
苏格点开,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——似乎有人在远处喊“回家吃饭了”,还有电视机里播放新闻的模糊声响。
在这充满烟火气的背景里,央夏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,却又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松弛感:
“苏格,看这个全市排名,我离一中估计是远了。但我妈竟然没骂我。她说这个分数走二中的特长班绰绰有余,让我住校……我终于,不用每天晚上练琴了。”
说到最后半句,她的尾音轻快地飘了起来,像一只挣脱了笼子的鸟。
不是遗憾,是解脱。那个被刻度尺和琴弦衡量了十五年的女孩,终于在这一刻,找到了属于她的缝隙。
苏格鼻子一酸。她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“恭喜你”,觉得太生分,又删掉;打了一行“以后常联系”,觉得太矫情,又删掉。
最后,她发过去一句: “那以后,请多多指教啊,央夏大艺术家。”
对方秒回了一个“得瑟”的表情包,附带一张鬼脸。
苏格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的风吹得树叶沙沙响,这是她听过最悦耳的背景音。
夜里,蝉鸣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。 苏格翻开日记本,写下了这样一段话—— 窗外的蝉鸣声太吵了,吵得人听不清心里的声音。 以前天若说,我们要永远在一起,像连体婴一样考同一所高中,同一所大学。我信以为真,以为这就是友谊最高级的形式。 但今天,央夏在志愿表上填下“二中”的时候,笔尖没有一丝犹豫。那一刻我才惊觉,真正的长大,不是大家手拉手走在同一条宽阔的大道上,而是我们在岔路口松开手,虽然恐惧,虽然不舍,却依然坚定地走向各自的那条羊肠小道。 有时候我觉得,我们并不是在选择道路,更像是站在原地,让时间慢慢把我们推向不同的方向。只是后来,人们会说,那是我当初做出的决定。但我知道,那一刻,我只是没有回头。 央夏没有回头,因为那是属于她的色彩世界。 哪怕这意味着,我们三人行的必经之路,就在此刻,断裂成了分岔的河流。 原来,成长就是一场温柔的“背叛”。我们背叛了儿时“永不分离”的誓言,是为了忠于那个正在破土而出的自己。 代价是孤独。 收获是,我终于成为了苏格,她终于成为了央夏。